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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澄感覺到自己的世界被一股力道推翻，腦袋一片空白，只剩下她嘴裡的溫度和那股從口鼻竄出的酒與薄荷的交錯味道。她本能地回吻，想掌握那個瞬間，卻被她的節奏牽著走。

莫飛的吻裡有一種猛烈，但不是粗暴，而是讓人無法抗拒的確定感；她的舌尖探了進來，像是確認她的反應，隨後加深，帶著一種熟練和熱情。

白澄覺得膝蓋有些不聽使喚，腳下像灌了鉛似的軟弱無力。這個吻彷彿半個世紀這麼久，像失去重力，白澄緩緩靠在莫飛的胸口，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響。她覺得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，前額貼上了她的下巴，聽見她在她耳邊低低說了句：「妳……投降了。」

她不確定自己的臉上現在帶著什麼表情，只覺得自己的心像被瘋狗浪拍打。

恍惚之中她把她抱得更緊，像怕失去一樣。

門外有人輕輕關門的聲音，第二間廁所裡只有兩顆心猛烈跳動的聲音和兩人彼此間呼吸交錯。

當她們分開，白澄的臉是燒紅的，她的呼吸仍不規則，眼眶濕潤到幾乎要掉淚。

她看著莫飛，發現她的眼裡有一種她不太習慣的柔和，那不是戲謔，而是被觸動的深情。

莫飛低聲笑著，像要嘲弄她剛剛的演技：「剛剛是誰在那邊吹噓自己很會？」

白澄幾乎以為自己會暈倒，但她努力抬起頭，用顫抖的聲音吞了口口水：「好，我……我投降。……妳的要求是什麼？」

她看著她的神情，笑得像個取得勝利的孩子，卻又認真地低聲說：「其實我更想每天看到妳的笑。」

這一句話在白澄胸口炸出一個光點，她突然覺得那些夜晚的浪漫不是幻影，而是真實可以握在手裡的東西。她的雙手自然地環上她的脖子，像找到了護身符。

莫飛看著白澄笑得眼角皺起，心裡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暖意在翻滾。

她還是一樣，講話急，手勢大，像是怕世界來不及聽完她的話。但她比半年前更漂亮，眉眼更成熟，像是長大了，也像是有了更多心事。

莫飛突然有點怕－怕她再一次忙到消失。

於是她故意說得輕鬆：「妳再消失一次，我可不會再找妳。」

白澄愣了一下，隨即笑：「那我就不消失了。」

那笑容像個保證，卻也像在給彼此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。

❤

從那一晚開始，她們的關係像蜿蜒的小溪被打開了閘門，嘩啦啦的水聲快速而清晰。

她們像是把時差調回了同一個頻道。

白澄白天上課、晚上打工，下班後第一件事就是開 MSN。

莫飛則在夜班結束後，習慣先登上線看看她在不在。

【太后】：下雨了，好煩。

【左手】：要我去載妳下班？

【太后】：哈哈哈，我才不要淋著雨見妳，狼狽死了。

【左手】：妳怕我嫌？我才不會，快說地點。

對話裡有輕鬆的逗弄，也有不說出口的心疼。

白澄第一次在深夜被人接下班，坐在機車後座時，雨水從外套滑落，她緊緊抱著她的背，突然覺得自己不是孤單一個人。

她很少被人接送，從小就習慣什麼事都自己來。

但那天靠著莫飛的背－原來被人放在心上，是這種感覺。

她忍不住在她耳邊喊：「莫飛，下次我也要接妳！」

她笑得很大聲，聲音被雨聲沖淡，卻清晰落進她耳朵：「好啊，下次換妳載我。」

接下來的幾個星期，她們像是有默契的把失去的時間都補回來。

白澄常笑說：「我們是不是把半年沒聯絡時該講的話都擠在這一個月講完？」

莫飛攤手：「不講完我怕哪天妳又消失。」

那句話像玩笑，卻讓白澄心頭一酸。

她突然覺得這個總是吊兒郎當的T，其實比自己更認真地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放在心上。

兩人每天講電話，從晚上延伸到凌晨，從一個小笑話講到對未來的胡思亂想。白澄會半夜打電話給她，語氣甜得像蜜糖；莫飛則在她最脆弱的時候以一種幽默但堅定的方式把她抱緊。

她們每天要說的話太多，以至於朋友都笑她們像在練習用情感打字。白澄會在清晨跑去廚房，練習做要給莫飛的早餐；莫飛則會在午休時間偷偷跑到唱片行挑歌，為接下來的夜晚準備一首為她播放的歌。

某個深夜，兩人通話到快天亮。

白澄躺在床上，聲音帶著睏意：「欸，我想去白沙灣看海。」

「現在？」莫飛笑出聲，「很瘋喔！」

「對啊，就現在。」

莫飛沉默一秒，下一秒回：「給我十分鐘，樓下見。」

海邊，凌晨四點。
月光在潮濕的沙灘上灑下一層銀白，海面像碎裂的玻璃般閃爍。

夜風帶著鹹鹹的海腥味，偶爾混雜著藻類的腥甜。

耳邊只有浪潮一波又一波的拍擊聲，低沉卻規律，像無盡的呼吸聲，讓整片海灘顯得更加空曠而靜謐。
兩人坐在防波堤上，吹著帶著鹹味的風。

白澄抱著膝蓋，頭髮被吹亂，卻笑得很自在：「我覺得這樣超爽，好像全世界都睡著了，只有我們醒著。」

莫飛看著她，眼神柔得不像平常那個愛打嘴砲的人。

她低聲說：「妳知道嗎，妳笑起來的時候，比星星還亮。」

白澄愣了一下，耳根發燙，忍不住用力推她一把：「妳少來，油死了！」

莫飛卻只是笑得更大聲，然後伸手把她拉近。

那一刻，白澄突然明白－她們從聊天室走到這裡，從一個賭注走到凌晨的海邊，已經不是誰輸誰贏的問題，而是誰都不想輸給時間，不想再錯過彼此。

兩個人的世界逐漸圈成一個小小的宇宙，裡面放了午夜的文本、半醒半夢的約定、還有那口吻的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