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澄白飛揚

第1章：相識

2003

奇摩交友聊天室的螢幕一閃一閃，像是凌晨裡唯一不睡覺的夜市。

白澄雙手飛快敲打鍵盤，手指像在跳舞。她的暱稱是「太后」，一看就知道是個自尊心強、高高在上的女生。

白澄是個典型牡羊，熱情又愛熱鬧，總是笑得特別大聲。

「欸！妳們今天聊天室有要開團嗎？」她一邊甩下書包，一邊對著螢幕上的即時通視窗打字。

對方立刻回了個笑臉：「當然！太皇太后，等妳來主持啊！」

白澄今年大學一年級，剛過十九歲生日，申請上東吳大學後，一個人從淡水家裡搬出來，住在學校的宿舍裡。

白澄的雙親都是上班族，她跟弟弟從小由爺爺奶奶拉拔長大，知道孫女要住外面時，白澄的奶奶很捨不得，千叮嚀萬囑咐要白澄常常回家看他們兩老。

大一課不多，白澄課程空檔有事沒事就上聊天室喇賽，她的暱稱是「埃及喵太皇太后」，每次登入聊天室，她就像主持人一樣點名。

「草莓牛奶到沒？假裝不在家妳不要偷潛水啊！小野說今天要告白呢！」

聊天室瞬間刷滿表情符號，大家都在起鬨：「我們要看現場！」

白澄笑到前仰後合，邊喝珍奶邊打字：「妳們很吵欸！等一下她真的嚇跑怎麼辦啦！」

「不會啦！」小野回，「有妳這個紅娘在，我哪敢臨陣退縮！」

白澄第一次喜歡女生，是高一的體育課。那個短髮女生每次都第一個接到球，動作乾淨俐落。

下課後，白澄跟好友躲在走廊偷看她打籃球，忍不住捂著胸口低聲說：「天啊，她好帥喔！」

朋友翻了個白眼：「妳不會是喜歡女生吧？」

白澄歪著頭想了想，篤定地點頭：「嗯，我應該就是喜歡女生喔。」

說完，她自己都笑了，覺得這個答案讓她既害怕又有點興奮。

❤

去年，白澄剛上大學不久，她透過奇摩交友認識了二十四歲的周立然。

第一次見面是在台北T吧Esha的聚會。白澄一眼就認出那個從高雄專程北上的T，短髮、白淨、瘦高，站在人群中格外顯眼。

「妳就是……太后？」周立然走過來，語氣有點害羞。

白澄笑著點頭：「對啊，開心見到妳本人耶！」

那天聚會結束後，兩人坐在捷運站外面聊到末班車。周立然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：「如果妳不介意，我想跟妳在一起看看。」

白澄心臟「咚」地一跳，心裡不是害羞，更多的是興致盎然：「好啊。」

從那天起，她們開始遠距離戀愛，天天用電話聊到半夜三點。

「我想殺去台北找妳！想要我們一直在一起。」周立然在電話那端說。

白澄窩在宿舍床上，抱著枕頭笑：「嗯，來啊！」

只是，遠距離還是消磨了感情。

交往三個月後，白澄提出了分手。那天夜晚，白澄一個人坐在宿舍外的石階上，電話那端的周立然哭得停不下來。

害得白澄也跟著鼻酸，同寢室友在身邊安慰：「欸，再哭下去要被舍監抓走了。」

白澄抽著鼻子，倔強地說：「沒關係，分手嘛。」

隔天，她真的就收拾好自己，重新露出大笑容。

也是從那時候開始，她在奇摩家族創了「太皇太后喵拉子家族」。

「來喔來喔，大家都進來！」她開心地從奇摩交友把認識的拉子拉進聊天室，真希望把全台灣各地的拉子都召集過來。

不到三個月，家族就破百人。有人失戀，她安慰；有人暗戀，她當軍師；有人失落，她揪去唱歌。

「要幸福喔！」有新人告白成功時，她會在聊天室敲大字報慶祝。

家族的人也笑她：「妳根本就是我們的紅娘，沒有妳我們都脫不了單。」

白澄得意地回：「那我是不是要收紅包了？」

每天晚上，白澄都坐在電腦前跟大家抬槓到半夜，房間裡笑聲不斷。

她喜歡這樣的熱鬧，喜歡這個能夠盡情聊天的地方，喜歡這群互相陪伴、互相打氣的朋友。

那時候的她，愛得直接、愛得明亮，也愛得一點都不怕受傷。

多年後，她回想起這些夜晚，還是覺得那是自己最燦爛、最無懼的時光。

【太后】：Esha今晚有人去嗎？

【老大】：我等等出門了，快來！

【冥王星】：我出差啊，今晚pass。

聊天室另一頭，莫飛正窩在房間小書桌前，手裡還夾著一根煙沒點，懶洋洋地瞇著眼。她的暱稱是「左手」，取自她那句口頭禪「我的右手總是虧欠我的左手」。

莫飛今年二十三歲，大學畢業後開始駐唱人生，她熱愛彈吉他、唱歌，入不敷出時，就外出打打兼職工，如果經濟許可，她還是想多花點時間唱歌。

她記得自己當初一看到太后的名字就笑了出來－太后？誰敢取這種名字，脾氣肯定不小。

【左手】：欸太后，聽說上禮拜喝嗨跳到桌上跳舞？

白澄噴笑，差點把珍奶嗆出來。

「死左手欠揍。」她自言自語。

【太后】：靠！誰跟妳說的！

【左手】：全聊天室都知道啦，別裝。

莫飛看著螢幕，想像那個叫太后的女生此刻應該皺著鼻子，氣呼呼打字的模樣，不自覺彎了唇角。

【太后】：笑屁！我跳得不錯好嗎？

【左手】：好啦，我下班就過去，想看妳現場再表演一次。

白澄挑眉，心想：這傢伙這麼狂？她點進左手的頭像，照片模糊得不行，只看得到一個臉被頭上戴的鴨舌帽遮住，嘴角歪一邊，微微上揚，有些吊兒郎當的T。

莫飛則在書桌前看著聊天室訊息，指尖懶洋洋敲著桌面，心想：太后？跳得不錯？哼，真想看看她本人有多狂。

白澄笑了笑，回了句：來啊，怕妳不敢。

莫飛看到訊息時笑出聲，煙終於點著，煙霧繚繞在桌燈下，心想：好啊，太后，我就要看看妳本人是不是像名字一樣囂張。

她推開椅子，抓起吉她背袋和機車鑰匙，心口莫名有點悸動－

今晚的夜色，注定要記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