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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妳……妳的衣服濕了……」我結巴得不像話。
她沒有回，只是一點一點朝我靠近。
那距離近得讓我頭皮發麻，也讓我完全失去平常那種強迫自己冷靜的能力。
她抬眼看著我，眼角還濕著，分不清是水，還是眼淚。
「可以抱我嗎？」
我愣住了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什麼？」
她看著我，又說了一次，這次更輕，也更真。
「可以抱抱我嗎？」
那一瞬間，我的心整個縮了一下。
理智在腦子裡瘋狂提醒我不可以。她是女人。是我會喜歡上的那種女人。她現在情緒混亂、脆弱、依賴，而我不該在這種時候貪戀任何來自她的靠近。我比誰都清楚，自己一旦動了心，從來都不是玩笑。
可是，她站在我面前，眼神那麼狼狽，又那麼倔強，像是明明快撐不住了，卻還在努力維持最後一點體面。
我終究還是伸出手，輕輕抱住了她，而她也立刻回抱住我。
她的頭髮是濕的，身上有泡沫、有水，還有那股熟悉的香氣。佛手柑、玫瑰、白麝香，混著洗髮精的味道，在這樣近的距離裡，幾乎讓人失去判斷力。
我們的衣服都濕了，可我仍然能清楚感受到她的體溫，感受到她抱住我時那一點微微發抖的力道。
時間像真的停住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她靠在我耳邊，低低說了一句：
「謝謝……」
「嗯。」我只能這樣回答。
明明胸口裡的情緒已經亂成一團，表面上卻還是只能裝得若無其事。那幾乎是我這些年最習慣的自保方式。
她卻像是察覺了似的，貼得更近了一點，在我耳邊低聲笑道：
「妳真的很特別。尤其妳那個『嗯』，冷冷的，卻不討人厭。」
她說話時的氣息輕輕擦過耳邊，我的耳根瞬間燙了起來。
「很多人都說我很無聊。」我低聲說，想把氣氛拉回來，卻連自己都聽得出來，這句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。
她沒有立刻放開我，反而微微退開一些，抬起頭看著我。昏黃的燈光落在她濕透的短髮上，眼神卻亮得驚人，像是終於從剛才那些崩潰和委屈裡，慢慢找回了呼吸。
「那是因為他們不懂。」她看著我，嘴角淡淡揚起，聲音卻還帶著哭過後的啞，「妳不是無聊，妳只是……不會隨便把自己交出去。」
我的心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，連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她的手還搭在我腰側，指尖隔著濕掉的布料傳來細微的溫度。明明只是很輕的一點碰觸，卻比任何一句直白的話都更讓人心慌。
我不敢看她太久，只能把視線落在她微濕的睫毛上，低聲說：「妳現在情緒不穩，先別亂說話。」
「我沒有亂說。」她回得很快，像是怕我躲開似的，又往前靠近了一點。「凌雪澤，我很清楚自己現在在說什麼。」
聽見她叫我的名字，我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不是Sharon，不是小倫，而是凌雪澤。
那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，忽然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，不像只是叫我，而是在認真地記住我。
我終於抬起眼，看進她的眼底。
她沒有閃躲，只是安靜地看著我，眼裡還殘留著剛哭過的水光，卻比任何時候都更真。
「妳知道嗎？」她輕聲說，「今天來找妳之前，我其實只是想剪頭髮。可是現在，我忽然覺得，最可怕的不是剪掉那些頭髮……」
她頓了頓，像是在給自己勇氣。
「是我好像，開始有點捨不得離開妳了。」
空氣一下子安靜了，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清楚得幾乎要被她聽見。
理智告訴我，這一切都太快了。她是采熙，是站在鎂光燈下的人，而我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髮型師。我們的人生本來不該有什麼交集，更不該靠得這麼近。
可她眼神裡那份毫不掩飾的依戀，卻讓我連後退一步都做不到。
我抿了抿唇，聲音低得快聽不見。
「妳這樣，很容易讓人誤會。」她望著我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很淡，卻帶著一點終於試探到答案的篤定。
「那妳呢？」她問，「妳有沒有誤會？」
我沒說話。
因為我知道，有些沉默，本身就是答案。
她看著我，眼神慢慢柔了下來，然後像是終於放心似的，把額頭輕輕抵在我的肩上，聲音又低又輕。
「好吧，今天先不逼妳。」
她停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
「可是雪澤，妳要記得……是妳先接住我的。」
那句話像一根針，輕輕扎進我心裡最軟的地方，因為我知道，她說得沒錯。
是我先伸出手的。
是我先帶她去海邊。
也是我先把她帶回家。
我明明最怕麻煩、最怕失控、最怕不該有的靠近，可今天所有我原本不會做的事，我都為她做了。
而最讓我害怕的是——
我並不後悔。
「我真的很想謝謝妳。」她看著我，語氣難得認真，「妳有沒有想要什麼？我想送妳。」
我幾乎沒多想，話就脫口而出：
「那……送我一張妳的 CD 好了。」
她先是一愣，接著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「哈哈哈——」
我呆呆地看著她，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。
「妳想要的東西，也太容易了吧。」她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，聲音裡還帶著剛剛情緒過後的微啞，「難道沒有別的想要的嗎？」
我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她看著我，像是有點無奈，又像是覺得有趣，唇邊的笑意一直沒有散。
「我車上有最新的專輯。如果妳想要以前的，我改天再拿給妳。」
「沒關係，最新這張就好了。」
她的情緒看起來已經平穩許多，我便提議把頭髮洗完。之後，我替她修出一頭俐落又輕盈的短髮。剪刀落下的每一下，我都比平常更專注，像是生怕哪一點失手，都會辜負她剛才交付給我的那些情緒。
等我替她吹整完成，她望著鏡中的自己，眼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靜，像是終於能好好看見現在的自己。
我則把她剪下的長髮仔細收好，放進一只日式紙盒裡，遞到她面前。
「這個給妳。」我說，「我想，妳應該會想留著當紀念。」
她伸手接過，低頭看了幾秒，指尖在盒面上輕輕摩挲，神情忽然安靜下來。過了一會兒，她又把紙盒遞還給我。
「可以先放在妳這裡嗎？」她抬眼看著我，聲音很輕，「讓妳幫我保管。」
我微微一怔，還是伸手接了回來。
「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