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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是妳不一樣。妳明明認得我，卻只是把我當成一般客人。妳不討好我，也不刻意熱情，甚至冷靜得有點過分。」她笑了笑，「所以我才覺得，妳很特別。」
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，只能發出一個很沒意義的單音。
「喔。」
她聽了，反而笑得更燦爛。
「對，就是這樣。」她看著我，眼裡有光，「妳每次都只回很簡單，可是偏偏不會讓人討厭。」
我低下頭，看著腳邊的沙，心裡卻有些亂。
特別！
她今天已經不只一次這樣說了。
這兩個字，從別人口中聽來，或許只是客套；可從她口中說出來，卻像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溫度，輕輕碰到了我平常藏得很深的地方。
那種感覺讓我不安。
因為我太清楚，自己對女人的心動，從來不只是一時的衝動。對我來說，靠近，從來不是一件安全的事。
尤其對方是她，林采熙。
那個站在燈光裡，被無數人喜歡的人。
而我，偏偏已經開始在意她。
我們後來沿著沙灘慢慢往前走。大多數時候都沒說話，只是一起看著海。
海一直是我的避風港。
從小家裡並不寬裕，沒有多餘的錢買玩具，也不可能帶我去什麼遊樂園。只要爸爸有空，就會帶我來海邊。對別的小孩來說，海或許只是風景；可對我來說，海是童年裡最奢侈的娛樂。
爸爸很會堆沙雕，一堆就是一整個下午。城堡、摩托車、汽車……只要我說得出來，他幾乎都能堆給我看。
其實爸爸很有藝術天分。年輕時他想讀建築系，卻因為家裡沒錢，只能高中畢業就放棄升學，留下來幫奶奶顧麵攤。
所以，他把沒完成的夢想，全都放到了我身上。
他希望我讀大學，甚至一路讀到研究所，走上一條他覺得比較體面的路。可偏偏我從小就對讀書沒興趣，反而迷上了剪頭髮、做造型這些在他眼裡不夠安穩的東西。為了這件事，我和他爭論過無數次。要不是媽媽一直站在我這邊，我大概根本不可能成為髮型設計師。
海風一陣一陣吹過來，我望著眼前平靜的海面，想起這些往事，不知不覺走了很遠。
直到我轉過頭，才猛然發現——
采熙哭了。
不是泛紅眼眶，不是強忍著，而是真正地、安靜地流著淚。眼淚一顆一顆從她臉上滑下來，在陽光和海風裡，竟讓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顯得格外脆弱。
我一下子慌了。
「怎麼了？」我忍不住問。
她沒有回答，只是繼續掉眼淚。
「妳不舒服嗎？」
她搖頭。
可她越是不說，我就越慌。
我不擅長安慰人，只要一在我面前哭，我就會手足無措。更何況，現在哭的人是她。
我身上沒有衛生紙，只能笨拙地抬起手，用自己的袖子替她擦眼淚。那動作大概很蠢，也很不成熟，可我實在想不到別的辦法了。
就在我的手碰到她臉頰的那一瞬間，她忽然抓住了我的手。
她的手很涼，抓得卻很緊。
「妳可以幫我把頭髮剪完嗎？」她的聲音哽咽，帶著哭過後的顫抖，聽得人心口發緊。
「在這裡？」我愣住了。
她點頭。
我也怔住。
如果真的在海邊幫人剪頭髮，那肯定會刷新我自己的紀錄。我不是不想幫她，而是太清楚這根本不合適。海風這麼大，剪下來的頭髮會亂飛，剪完也沒辦法整理。更何況，再怎麼偏僻，也不能保證完全沒有人出現。
「如果妳真的很想剪，我可以幫妳。」我放柔了聲音，「可是不能在海邊。風太大了，剪完也不好整理。萬一有人過來，事情只會更麻煩。」
她像是這才清醒過來，帶著點自嘲笑了笑，眼淚卻還掛在睫毛上。
「也對。我真的是發神經了，抱歉。」
「沒關係。」我猶豫了兩秒，最後還是開口，「如果妳不嫌棄，我家就在附近。去我家，我可以幫妳剪。而且我爸媽都在工作，家裡沒人。」
話才說出口，我自己先被嚇了一跳。
我怎麼會把她帶回家？
我明明不是那種會隨便把人帶進自己生活範圍的人。更不是那種會讓別人輕易走進私人領域的人。
可我看著她那雙泛紅的眼，竟然沒有辦法把話收回來。
她點了頭。
於是，十分鐘後，她的車停在我家門口。
下車前，她還是把鴨舌帽戴上。進門後，我直接帶她上二樓。二樓幾乎算是我的地盤，除了房間，還有一間小工作室。平常我會在這裡看書、翻雜誌，也會在這裡練習技術。
「妳先坐一下，我去準備。」
她輕輕應了一聲。
我很快把工作室整理好，幸好從店裡跑出來時，工具腰包還掛在身上，基本的東西都在。我告訴她，剛剛吹了海風，頭髮裡有沙，也亂了，得先再洗一次。
「好啊。」她看著我，微微一笑，「我喜歡妳幫我洗頭。」
那句話，讓我手指一頓。
她明明在笑，可眼底那層淡淡的哀愁，卻一直沒有散。
我替她洗頭的時候，心裡亂得不像話。
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實了。手裡捧著她的頭，指尖穿過她的髮絲，觸感卻真實得讓人無法否認。剛才在海邊的那些疑問，又一一浮了上來——她為什麼哭成那樣？為什麼非要跑來我們店裡剪頭髮？為什麼不向記者解釋？她到底在躲什麼，又在逃什麼？
還有另一個更危險的問題，我始終不敢正視——
為什麼她越靠近，我就越無法冷靜？
我逼自己專注在洗頭這件事上，可思緒還是不受控制地偏移。想到她在舞台上唱歌的樣子，想到她剛才在海邊掉淚時脆弱得像快碎掉，想到她此刻就安靜地待在我的手心裡，我的心跳竟一點一點亂了拍。
就在這時，她忽然睜開了眼。
我們的四目相交了數秒，我像被燙到一樣，立刻想躲開，她卻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「等一下。」
她坐起身，轉過來面對我。她的頭髮還沾著泡沫，水珠沿著髮梢不停往下滴，很快就把身上的粉色罩衫浸濕了一片。薄薄的布料貼在身上，讓我連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。
我僵在原地，連呼吸都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