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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家媒體七嘴八舌地繼續追問，有些問題甚至荒唐得令人火大。有人問，是不是我們店裡給了她代言費，她才特地來這裡剪頭髮。
聽得我一肚子火，誰知道她會突然出現在這裡？
就在我心裡各種圈圈叉叉快要爆出來的時候，林采熙忽然站起身，一把拉住我的手。
下一秒，她直接帶著我衝出記者群，往外跑去。
我一邊被她拉著狂奔，一邊回頭看。那些記者果然像電視上演的一樣，扛著相機、舉著麥克風，一路追了上來。
林采熙拉著我拐進一個巷口，邊跑邊從包包裡翻出鑰匙，直奔一台白色的 MINI Cooper。
「快上車。」她回頭對我說。
這時，記者已經追了上來。
我幾乎是本能地衝向副駕駛座，拉開車門鑽進去。車門才剛甩上，外頭的麥克風和相機就幾乎貼上了車窗。那些聲音混在一起，尖銳、急促、紛亂，像一群失控的鳥，撲著翅膀不停朝人臉上撞來。
林采熙什麼都沒說，只是一腳踩下油門，白色 MINI Cooper 迅速衝了出去。
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後，她仍有些喘，握著方向盤的手卻很穩。
「這邊妳應該很熟吧？」她看著前方，聲音還帶著剛才奔跑後的急促，「告訴我，怎麼走可以到海邊？」
我怔了一下，才回過神來。
「妳繼續直走，走到底右轉，會先看到一片樹林，之後再左轉，順著那條路一直開，大概二十分鐘就會到海邊。」
「妳還真的很熟。」她偏過頭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微微揚起。
「因為我常去。」我頓了頓，居然又多說了下去，「只要放假，我就很喜歡到海邊走走，吹海風，聽海浪的聲音。」
話一出口，我自己都愣住了。
我不是會隨便跟人交代生活喜好的人，更何況坐在我旁邊的，還是個今天才真正和我說上話的大明星。可不知道為什麼，在她面前，我似乎總是來不及把自己收好。
「妳也喜歡海？」她問。
「嗯。」我點頭。
她笑了，那笑很淺，卻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「真巧，我也喜歡海。」
那一瞬間，我心裡竟浮出一個近乎荒謬的念頭——
原來像她這樣的人，也會喜歡和我一樣的東西。
可下一秒，剛才被記者包圍的畫面又猛地湧了回來，我忍不住回頭往後看。
「記者會不會追過來？」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她抿了抿唇，笑意淡了些，「不然妳帶我繞一下路，好嗎？」
「好。」
我替她指了幾條偏路，過了二十多分鐘，確認真的沒有人跟上來，我們才同時鬆了一口氣。
車裡安靜了下來。
她像是終於有了餘裕，輕聲問我：「對不起，我一直都沒問，妳叫什麼名字？」
「凌雪澤，凌駕的凌，雪山的雪，恩澤的澤。」過去的經驗告訴我，介紹我的名字都是需要解釋才會被記住。
她輕輕念了一次，語氣意外地柔。
「很好聽的名字。」
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，從她嘴裡說出自己的名字，竟然比平常多了一點說不出的重量。
可很快地，我又想起另一件事，整個人一下子繃緊了。
「糟了，我就這樣跑出來，店裡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……」我皺起眉，「我連跟店長說一聲都沒有。」
她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，神情浮出歉意。
「對不起，我剛剛只想到把妳拉出來，完全沒想到妳還在上班。」她停了一下，像是有些難以啟齒，「可是……我能不能請妳打個電話請假？我希望妳陪我去海邊走走。」
這大概是我人生裡第一次，遇到服務客人剪髮，還要求設計師陪散步，更荒唐的是，我居然沒有立刻想拒絕。
理智明明告訴我，這樣不太對；她是公眾人物，而我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髮型師；我應該在這種時候拉出距離，應該提醒自己不要靠得太近。可偏偏，她說那句話時，語氣裡那一點小心翼翼的請求，竟讓我狠不下心來說不。
「我可以打電話回店裡問問看，」我說，「但我沒帶手機。」
「先用我的。」
她從包包裡拿出手機遞給我。我接過時，手機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。明明只是碰到機殼，卻讓我心跳亂了一下。
電話打回店裡，店長顯然也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，居然很乾脆地放了我一天假。當然，他也不是完全沒條件。
他要我帶一張林采熙的簽名照回去。
我掛掉電話後，把這件事轉述給采熙，她立刻點頭。
「沒問題，這本來就是我害妳遇到這種場面，真的很抱歉。」
她臉上的愧疚不是裝出來的，我反而有些不忍，便沒再多說什麼，只繼續替她報路。
「前面左轉上橋，下橋後第一個紅綠燈右轉，一直開到底就是海邊了。」
「呵，妳真的熟門熟路。」她又笑了。
今天我已經看見她好幾次笑，直到這一刻，我才終於明白，為什麼那麼多人會為她著迷。
車子開到海邊時，已經接近中午。非假日的海岸果然空蕩蕩的，幾乎沒有半個人影。我帶她往更偏的方向走，走到我平常最喜歡待的那一處。那是我的秘密基地，一般不熟的人不會來，也遠離主要的沙灘和人群。
雖然已經入秋，中午的太陽還是有點曬。我找了一塊背陰的大石頭，和她一起坐下。
沉默了一會兒後，她先開了口。
「妳一定覺得這一切很莫名其妙吧？」
「是很好奇。」我看著海面，老實回答，「妳這麼有名，怎麼會突然跑到我們店裡，還說剪就剪。我本來以為，妳們的造型都會有專人安排。」
她側過頭看我，眼神裡有些認真，也有些說不清的疲憊。
「雪澤，妳可以不要叫我林小姐嗎？」她輕聲說，「叫我采熙就好。」
「嗯。」
「自從我紅了以後，身邊的人都太客氣了。」她望著遠方海面，聲音被風拉得很輕，「每個人都在哄我、捧我、順著我。看到我，不是小心翼翼，就是滿臉崇拜。如果換成歌迷，就更誇張。」
她停了一下，才又轉頭看向我。